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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子的日子

闭门读闲书,开门迎友朋,出门访山水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下乡第一天  

2010-01-17 20:47:47|  分类: 心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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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就要跨入虎年了,临近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。

  就想我是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呢?我是1968年秋第一批下乡的,算上插队的日子,整整42年啦。

 

  这些年赶时髦,一个人很走了一些穷山僻壤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,各个地方风土人情各不相同,但有一点是相似的,那就是青壮年大都外出打工去了,留下的人影老的老少的少,越发显得寂静和冷落了。很多屋场只剩下几个闲坐的老人,等待在镇上念书周末才回家的孩子。更有些屋场家家闭户,野草封闭了道路,野藤爬上了土墙,忙碌的老鼠们见了人也不躲避。有时看到路边一堆牛粪就会觉得欣喜,这儿有人了!

  很多虫声、鸟声、蛙声就都从寂静中升浮出来,钻进耳朵里。一双从城市喧嚣中抽出来的耳朵是苏醒的耳朵,各种天籁之音的纤细、精微和丰富,都能分辨。只要不说话,不动作,遥远之处墙脚根下,一声虫鸣也可宏亮如雷急切如鼓延绵如潮。

  还有水塘里的青蛙。一到天黑就开工。起先此起彼伏,接着相约同鸣,渐渐地发出节拍整齐的青蛙号子,震耳欲聋惊天动地,一声声锲而不舍地夯击着漫天星斗,一寸寸向西天倾斜滑落,直到黎明前的寒星寥落。

  在这样的夜晚,我会睡得特别香甜。

  年轻时,我就这样睡过来着。

 

  我那时是插队落户的知青。说是知识青年,其实并无知识,好歹混到初中毕业,顶多算个识字青年。

  比如吧,以前只知道向日葵,当了农民才知道所有的树都是向日树,所有的草都是向日草,所有的菜都是向日菜——这就叫万物生长靠太阳。

  我曾经在我的靠小湖边的自留地上种过一圈柳树楝树什么的,长着长着有几株就向一旁倾斜而去,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头上因其它树冠罩着而失去日照,只得扭头折腰另谋出路。

  我喜欢吃豆类食物,就在自留地里全部种上毛豆和蚕豆。因为贪望收成多一点,就种得很密。不料太过了,豆萁都长得瘦弱细长,因为不拼命拉长自己,最上端的萁梢就抓不到阳光。结果可想而知,我只收获了一堆煨灶的燃料。

  对了,我还种过芦粟。这种植物,形如高粱,味似甘蔗,好像只有江南地区生长。这回学乖了,秧苗种得疏密有间。果然它们一棵棵都长得壮硕喜人。只是没等到穗儿发红变黑(这时候的芦粟才甜),已经成了顽童们的腹中物。要打听作案者不是一件难事,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有空也去他家的自留地走走。

 

  有太阳就有月亮。

  现在在城市里看月亮是一种奢侈了。即使偶尔看到远远天空上的一丸灰白,也只能黯淡于无数路灯之间,磨损于各种噪音之中,稍纵即逝在水泥丛林之巅,如同死鱼的眼睛丢弃在五官失色的垃圾里。

  所以城里人用公历,记录太阳之历;乡下人用农历,记录月亮之历。“春雨惊春清谷天”,“六九五十四,再冷无意思”,那是老乡们教的农谚,说的是二十四节气和九九寒冬的不同气候特征,我还至今未忘。至于城里人过的农历节比如中秋,那只是过的月饼节,早已和月亮无关。

  最不能忘却的是那时乡村的盛夏。当然没有空调,但太阳一落山,大地的暑气就慢慢消退了。收了工,第一件事是煮饭。大灶里是中午吃剩的,加点水,添一把柴火,泡饭既解渴又省粮;清菜也是中午吃剩的,有时候就是大头菜之类的。大汗淋漓时,赤了膊,肩上搭一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毛巾,就着月光,往村中的小河里一跳,舒舒服服奢奢侈侈的洗把澡,间或还有精力过剩的,再打打水仗什么的。

  再然后就拖着木拖板湿漉漉地回家去。一路走,一路看月亮从树荫里洒下满地斑斑驳驳;一路走,一路听月亮在树林里飘落满丛哗哗啦啦。

  月亮,是别在乡村的一枚徽章。

 

  记忆中,那正是江南茭白上市的时候。我在这个季节吃过老乡直接用小船从湖边摘下来的秋茭,就是用一点点油一点点盐炒的,那样鲜嫩,那样甜爽,还略为带点水腥。

  那是我下乡的第一天。

  时为公元一千九百六十八年,十月十七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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